第22章 熨帖的關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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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嶼是在一陣溫和的米香和胃部隐約的抽痛中醒來的。
陽光透過遮光簾的縫隙,在木質地板上切出一道耀眼的金線。
他盯着陌生的、簡約風格的天花板看了好幾秒,昨晚的記憶才如潮水般緩慢回湧——電影院的觸碰,昂貴卻全合口味的西餐,醉意朦胧的傾訴,靳琛沉穩的側臉,以及最後在溫暖車廂裏徹底昏睡過去的自己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抽痛的額角。宿醉的不适還在,但比預想中好些。
環顧四周,房間寬敞明亮,色調是舒服的米白和淺灰,家具簡潔有設計感,窗外能看見遠處的城市天際線。
這裏就是靳琛朋友的公寓,雲璟府2101。
床頭櫃上,一張淺灰色的硬質便簽紙被一個簡潔的金屬鎮紙壓着。他拿起來,上面的字跡力透紙背,挺拔峻峭,是靳琛的筆跡:
【鍋裏我定時煮了粥,醒來記得吃。
保溫壺裏是醒酒湯,吃完早餐再喝。
靳琛】
很簡短的叮囑,沒有多餘的問候或關切字眼,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周到。
溫嶼捏着紙條,指尖在那行“吃完早餐再喝”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。這種被人細致安排的感覺,陌生又奇異。
自從父親出事後,再沒有人會為他提前煮好粥,準備好醒酒湯。
胃部的隐痛催促着他。
他掀開被子下床,腳踩在微涼光滑的木地板上,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。
他從小就不太喜歡在家裏穿拖鞋,總覺得拘束,這個習慣即使是在國外那些狹窄冰冷的出租屋裏也沒改掉。
他光着腳,走向與卧室相連的、寬敞明亮的衛生間。
洗漱完,胃裏更空了,那點抽痛也明顯起來。
他走到開放式廚房,找到了那個正亮着“保溫”指示燈的電飯煲。
打開蓋子,一股濃郁溫暖的米香混合着瘦肉和皮蛋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粥煮得恰到好處,米粒開花,濃稠軟糯,裏面還切了細細的瘦肉絲和皮蛋丁,灑了一點翠綠的蔥花。
旁邊流理臺上,放着一個深色的保溫壺。
他盛了一碗,坐在中島臺的高腳椅上,慢慢地吃。粥的溫度剛好,不燙不涼,順着食道滑下去,熨帖着空蕩抽痛的胃。
在國外那幾年,饑一頓飽一頓是常事,便宜的速食和冰冷的三明治胡亂塞進胃裏,早就把胃折騰壞了。
昨晚又喝了酒,吃了些油膩的西餐,此刻這碗簡單卻用料紮實、火候到位的熱粥,帶來的慰藉遠勝于任何昂貴的醒酒藥。
一碗粥下肚,額角冒出細密的汗,胃裏的抽痛終于緩解了大半。他這才打開保溫壺,裏面是溫熱的、帶着淡淡藥材清香的湯水,似乎是加了山楂、陳皮一類的東西,酸甜适口。
他依言喝完,胃裏最後那點不适也消散了,整個人都暖了起來。
剛把碗勺放進洗碗機,手機就響了。是靳琛打來的微信電話。溫嶼接起。
“醒了?” 電話那頭傳來靳琛低沉平穩的聲音,透過電波,少了昨晚在餐廳裏的幾分柔和,多了些許屬于工作時間的清晰冷靜。
“嗯,” 溫嶼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随即意識到對方看不到,連忙補充,“剛吃完早餐。不好意思啊,昨晚……謝謝你送我回來。我酒量太差了,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他語氣帶着真誠的歉意和尴尬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,才傳來靳琛聽不出情緒的聲音:“酒量差沒關系。”
“啊?” 溫嶼一愣,沒明白這話的邏輯。酒量差沒關系?那什麽有關系?
靳琛似乎沒有解釋的打算,很快将話題轉向了正事,語氣公事公辦:“你把你以前的設計作品整理一下,發到我郵箱。我轉發給工作室那邊的負責人看看。書房裏用電腦,可以......我朋友說可以随意用,沒有密碼。”
他發了一個郵箱地址,是工作郵箱的格式。
溫嶼握着手機,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襯衫。他沒想到靳琛昨晚說的“幫你推薦”并不是客套話,而且行動如此迅速。
驚喜之餘,更多的是不确定和惶恐。這機會來得太輕易,像天上掉下的餡餅,他怕自己接不住,也怕欠下太大的人情。
“會不會……太麻煩你了?” 他遲疑着問,聲音有些發緊,“我的作品,可能……沒那麽專業。”
在國外接的那些零散項目,大多是小打小鬧,跟正規設計公司的要求恐怕有差距。
“不麻煩。” 靳琛的回答簡潔利落,沒有任何拖泥帶水,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。
他似乎察覺到了溫嶼的猶豫,頓了一下,補充道,語氣依舊平靜,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、類似“說服”的意味,“我朋友那邊也确實需要有能力、有靈氣的設計師。你把事情做好,也是給我長面子。”
這句話巧妙地繞開了純粹的“幫助”,将之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“互惠”甚至“合作”。
溫嶼緊繃的心弦松了松。是啊,如果自己真的能做好,對靳琛的朋友也有利,不完全是單方面的施舍。
“……好。” 他終于應下,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,“我一會兒就整理發給你。謝謝。”
挂斷電話,溫嶼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個剛剛存入的號碼,備注“靳琛”。心裏那股因為宿醉和陌生環境而生的茫然,似乎被這個具體的、充滿希望的任務沖淡了一些。
他沒有耽擱,打開客廳裏那臺配置不錯的臺式電腦,登錄自己的雲盤,開始整理過去幾年斷斷續續做的設計稿。
有在倫敦給小型咖啡館畫的logo和菜單,有為華人社區活動設計的海報,有自己練習時做的品牌視覺概念,甚至還有最早在表叔家還沒被趕出去時,用舊電腦摸索着做的幾張稚嫩但充滿想法的插畫。
他仔細篩選,分類,标注說明,打包成一個整潔的文件夾。點擊發送時,指尖微微顫抖,帶着久違的、類似于交出考卷般的緊張與期待。
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響起不到五分鐘,微信就彈出了新消息。是靳琛,他們昨晚才加的好友。
靳琛:郵件收到。
言簡意赅。
溫嶼正要回複“好的,麻煩了”,靳琛的下一條消息緊跟着跳了出來:
靳琛:今天晚班?
溫嶼愣了一下,回複:嗯,是。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。
消息那邊隔了幾秒才回複。
靳琛:好的,下午見。
下午見?
溫嶼看着這三個字,有些困惑。靳琛要去咖啡館?還是……別的什麽意思?
他沒來得及問,聊天框裏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”的狀态消失了。
溫嶼握着手機,站在寬敞明亮卻寂靜無聲的公寓裏,清晨的陽光灑滿半個客廳。胃是暖的,頭不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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